工作台上的屏幕上显示CAD模型,旁边是原型外壳、图纸和一把卡尺。
供应商的邮件很短:Please send the full CAD package so we can quote. 他们可能确实需要图纸来报价开模。你在回复之前仍有一个决定要做:先分清你要披露的是什么,再核对申请或登记状态,然后确认披露之前必须已经存在的合同条款。
这个顺序就是在中国做设计保护的实务核心。先盘点材料;能申请的先申请;与真正接收文件的法律实体签好中国 NNN 协议和制造协议;限制访问;保留带日期的交接记录。这样做能降低风险,但不会自动建立全面保护。
本文涵盖可见产品外观、图稿、设计文件和模具,不涵盖配方或制作配方。本文是实务风险控制建议,不是法律意见。这里的法律描述来自公开律所与学术评论,而不是中国法律条文原文。在第一批供应商资料发出前,请与中国律师确认现行法律和申请顺序。
从盘点材料开始,而不是从 NDA 开始
在起草任何文件之前,逐项列出材料:可见形状、图案或色彩;图稿和包装图形;CAD、STP、图纸和渲染图;原型和样品;BOM 和规格;模具需求说明;以及公差、内部几何结构等隐藏技术信息。

打印的图纸和原型样品是共享设计资料包前需要分别列出的两种不同物品。
一份比较外观设计专利与著作权的学术论文描述了中国的几种路径:商标、商业外观、外观设计专利、著作权和反不正当竞争法。要把路径与实际面临的风险匹配起来。文件叫什么名字并不决定保护路径。
| 路径 | 可覆盖内容 | 主要限制 |
|---|---|---|
| 中国外观设计专利 | 形状、图案、色彩或其组合;纺织图案、瓶贴或包装纸等装饰性表面特征;产品的整体或部分;最长 15 年 | 必须具有新颖性、富有美感并适于工业应用。功能和技术效果不是判断对象。附图界定法律保护范围,未清楚展示的特征不受保护。授权前只做形式审查,意味着日后仍可能被挑战有效性;一份英国律所的设计指南指出,CNIPA 的专利权评价报告可用于执法。 |
| 著作权 | 插画、标签和平面设计等原创艺术元素。创作完成即产生,无需登记,但登记在争议中有帮助。 | 实用艺术作品的保护范围有争议。该学术文章称《著作权法》没有列明实用艺术作品,法院曾将其按美术作品处理。一份 YCIP 设计指南主张可受保护,所以应把覆盖范围视为未定,而不是有保障的备选。法院可能要求独创性、可复制性和最低艺术或审美水平,权利人也曾因设计被认定不够艺术而被拒绝保护。著作权侵权覆盖复制和发行,但不覆盖许诺销售和进口;外观设计专利侵权覆盖制造、许诺销售、销售和进口。 |
| 技术商业秘密 | 公差、内部腔体布局、工艺配比和参数组。 | 需要证明信息不为公众所知、因不为所知而有商业价值,并采取了合理保密措施。部分可见的设计,以及由公开和非公开元素组合而成的想法,很难被证明为商业秘密。 |
Rouse 对一份苏州判决的分析报告称,产品售出后,尺寸、公差和内部布局的完整组合仍可作为技术秘密受保护,因为简单观察或测量无法揭示整套信息。同一分析描述了实务上的分工:对上市即暴露、容易被反向工程的特征用专利保护;对留在工厂和买方工程文件中的诀窍用商业秘密保护。苏州法院认可带日期、标注权属信息的技术图纸、员工签署的保密协议、声明和第三方保密条款属于合理保密措施。显示员工收到完整 3D 模型文件的内部邮件记录,被用来证明其接触过整套资料。
立体商标和反不正当竞争法是补充路径。立体商标保护的是消费者认出来自该品牌的包装形状,但注册需要通过广泛使用获得显著性。产品外观达到知名状态时,反不正当竞争法可提供补充保护。两者都不是新设计的默认保护。
在第一批供应商资料发出前先申请
新颖性和现有设计以中国申请日为判断时点,对比中国境内或境外的任何公开。申请前销售、广告、上架或其他公开披露,都可能使外观设计无效。中国实行先申请原则:供应商、供应商员工或无关第三方先申请,就可能拿到权利。一份申请顺序指南把实务规则说得很直白:先把工业设计定稿,并在第一批供应商资料发出前提交中国外观设计申请。
外国首次申请可以支持六个月巴黎公约优先权主张。WIPO 对中国外观设计实践的概述描述了另一种六个月国内优先权,可在先提交一件中国外观设计申请后使用。无论走哪条路径,后一申请中的附图不得与首次申请有实质性差异,否则优先权主张可能失败,有效日期可能推迟到后一申请日。
第二十四条宽限期不是申请策略。一家中国专利事务所将第二十四条理解为外观设计申请不适用宽限期,而一份以外观设计为重点的指南称第二十四条提供扩大后的六个月宽限期。该专利事务所的解读与这份设计指南并不一致。实务人士建议在披露前申请,而不是依赖例外。不要抱着以后申请还能补救的假设发送资料包。
著作权没有对应的披露前截止期限,因为保护随着创作完成即产生。中国版权保护中心的作品登记证书是自愿登记,但一份 CPCC 登记指南称,它是法院、中国海关以及阿里巴巴、天猫和京东等平台所期待的证据。一般作品受理后约需 25 个工作日;外国申请人应预留六到十周的整体时间,延迟主要来自公证或附加证明书,而不是独创性审查。证书在不做独创性审查的情况下签发,所以要保留带日期的设计图纸、源文件以及委托或转让记录。证书不能替代这些记录。没有中国登记,海关知识产权备案无法办理,而备案可以让官员在口岸扣留侵权货物。
公开的外观设计专利处理时间估计并不一致。这个顺序的重点是尽早申请,而不是承诺某个授权日期。
用中国 NNN 协议,而不是美式 NDA
一份英文、受美国法律管辖的美式 NDA,很难约束资产都在中国的中国交易对手。它通常只管保密,不足以阻止工厂使用文件、修改设计、生产产品或上架销售。Legal 500 的分析把判决执行问题说得很直接:如果工厂的资产都在中国,美国法院对中国工厂的判决通常价值有限。无法在中国快速执行的合同,可能只带来心理安慰,而不是保护。
中国 NNN 协议增加了不使用、网络范围内的不披露和不规避。不使用条款应禁止将设计、概念、原型、规格和商业信息用于与买方竞争。不披露应覆盖关联公司、分包商、相关实体和集团公司,由签约方对其网络内的滥用负责。不规避条款应阻止中方利用买方建立的关系、信息、市场准入、机会或客户联系人,把买方排除在外。在商业实践中,不规避条款往往最重要。

中国 NNN 协议在设计文件共享前,将不使用、网络范围内的不披露和不规避写入书面文件。
一份合格的中国 NNN 协议应清楚定义受保护信息和禁止行为,通常应以中文书写、受中国法律管辖,并可在人民法院或约定的中国内地或香港仲裁机构执行。Kelly Zhang 的供应商抄袭指南提到 CIETAC、SCIA 和 HKIAC 是实务中的仲裁选项。合同同时有中英文版本时,一份模具合同指南称以中文文本为准。
商业秘密法要求证明信息不为公众所知、因不为所知而有商业价值,并采取了合理保密措施。这对真正的秘密有帮助,但不能覆盖所有有商业价值的设计披露。中国新的商业秘密规定并不取代 NNN 协议。它处理的是商业秘密和行政执法,而不是合同上的不使用、网络披露和规避。
违约金条款可以增加谈判筹码,但不要从模板里照抄赔偿数字。请与中国律师一起校准。廉价的 NNN 模板可能比没用更糟,因为它们会制造受保护的错觉,可能披露过多信息,或者使用错误的法律结构。
在制造协议里写清文件权属
NNN 保护的是早期披露;制造协议管的是生产阶段的关系。一份 China IP Gateway 制造指南称,协议应明确写明技术图纸、CAD 和 STP 文件、设计文件、渲染图、原型、样品和工程记录归谁所有。买方拥有的,就明确写出来;不要依赖付款或占有来默示。
写明文件应在何时交付,以及采用哪些原生格式和软件版本。交付不应以买方下未来订单为条件。禁止将文件用于其他客户、产品或目的,禁止转让给关联公司、分包商或相关方。禁止工厂及其关联方基于买方文件或产品申请专利、外观设计、商标或其他知识产权。要求终止、更换供应商或买方请求时返还或经认证销毁。
如果买方拥有可制造性设计(DFM)改进,要明确写出,并只给工厂一份为买方产品使用这些设计的制造许可。一份 Komaspec 的合同制造指南把常见立场说得很清楚:在多数合同制造安排中,客户拥有设计,包括 DFM 改进、图纸、BOM 和工装,制造商只有生产产品的许可。这个立场应写进合同,而不是假定。
访问控制应与条款匹配。问清谁可以打开完整图纸集,哪些分供方会收到哪些文件。一份 Kelly Zhang 的制造协议清单指出,《民法典》对承揽人的保密和不得留存复制品义务,被描述为如果没有合同违约金和明确救济作支撑,就缺少经济约束力。合作式联合开发应放在单独的开发协议中,并写明不同的知识产权分配条款。
把模具和工装作为独立资产记录
已付款的工装发票不是设计权属文件。在中国的工装付款与外观设计专利权属是两个问题。在文件离开前,把 CAD 和模具设计文件与实物工装分开,并让制造协议写明文件归谁所有。然后逐项列出每个实物和文件:模架、型腔和型芯镶件、夹具、治具、CAD 数据、图纸、备件和最后一模样品。一份模具权属指南指出,报价通常只覆盖模架,所以清单应写明买断价,并在工装上记录唯一模具编号。
工装清单可以包含模具编号、零件名称和编号、型腔数量、钢材等级、模架尺寸、重量、流道类型、完成日期、已付价格和照片。把这些字段用作交接记录中的识别信息。设计保护相关的字段是模具设计文件、批准的修订版和最后一模样品。写明客户从最后一批工装付款起拥有每件所列工装,工厂只是作为保管人持有。

工厂工作台上的钢制注塑模具半模——工装清单会将其与设计文件分开记录的实物工装。
许可使用条款应把模具和文件绑定到买方订单,并明确禁止用于其他客户、关联公司、分包商或相关产品。把这一点当作访问控制:写明谁可以为这些订单打开设计文件,并要求关联公司或分包商在收到文件前获得书面批准。给买方一项合同权利,可以随时要求返还或转移,包括更换供应商或结束关系时。
未付的生产发票不应成为控制文件或模具的筹码。加入不得留置和不得抵销条款,覆盖任何索赔,包括未付生产发票,金额争议另行解决;并与中国律师确认该条款如何执行。一份模具协议指南描述了《民法典》第 228 条的占有改定安排,以及第 449 条的不得留置约定。另一份律所对模具争议的分析提醒,没有单一成文法能解决所有模具争议,所以合同、付款记录、交易结构、模具身份、转移时点和占有依据都很重要。
放行应作为交接记录的一部分来运作。经书面通知,工厂应在固定天数内移交模具,按出口包装,并附上图纸、备件和最后一模样品。通知应写明批准的修订版和原生文件格式,让实物交接与设计文件记录对得上。禁止复制或保留设计数据,并保留签署的工装登记册。在工装上刻买方名称和唯一 ID 有助于匹配和签收;刻字和签署登记册本身并不决定所有权。所有权和返还条款必须独立成立。
把不返还的后果写成违约金,与更换成本、生产延迟、转移费用和其他可证明损失挂钩。这些条款不是自动执行的:效果取决于合同语言、事实和审理机构。不要在没有咨询的情况下假定某条款能压倒有争议的发票或留置权。
保留带日期的交接记录
在披露材料前,先约定保密和许可使用。然后记录分享了什么、与哪个法律实体、在哪一天、哪个修订版。一份工厂交接指南建议把交接绑定到已确认的批准产品修订版,并将该修订版与 BOM、规格和参考样品核对。记录任何已批准的偏差,以及该偏差是否延续到后续生产。
写明要求的原生文件格式和软件版本。保留带时间戳的原始文件,如 CAD、STP、草图和渲染图。图纸 PDF 和可编辑设计文件用途不同,不应视为可互换。
放行、接收和生产验收使用分开的记录。约定接收方签字能证明什么,以免把确认收到误认为生产批准。例外日志应保持开放,直到缺失文件、返修和失败检查都有书面结果。记录应显示共享了哪些设计文件、与谁共享、何时共享,并确认 NNN 是与实际实施复制的实体签署的,而不只是与一个贸易中间商签署。
这是实务风险控制,不是法律上的安全港。把时间戳、确认和留存当作运营证据;任何法定留存、公证或证据要求,请与中国律师确认。
按权利链条处理委托创作和修改
委托创作图稿的权属由合同决定。《著作权法》第十九条把权属留给当事人约定,一份委托创作图稿清单解释,如果没有明确约定,著作权属于受托人。转让特定经济权利需要书面转让,未明确转让的权利仍归原权利人。把转让、许可和维权授权分开。
授权应写明作品和版本、许可用途、地域、期限、使用者、集团公司、制造商、经销商以及任何再许可权限。承诺交付可编辑文件,本身并不转让复制、改编、在线传播或维权所需的全部权利。包装样稿可能同时包含图稿、产品信息、标志和功能性刀模线,每个元素都可能需要不同的权利或证据分析。
员工和代理机构的创作需要书面权利链条。China IP Pro 权属指南指出,根据第十八条,员工完成工作任务所创作的作品并不自动使雇主成为著作权人。对于代理机构委托,要取得文件,证明该机构有权作出所承诺的授权;保证条款只提供合同追索,本身不能证明上游创作者已经转让权利。
著作权保护的是原创表达,不是主题、风格或一般商业想法。如果买方要拥有工厂建议的 DFM 改进,必须另行约定;否则修改部分的权属可能不清楚。本文没有包含转让条款的示范措辞,所以应由中国律师起草可执行的中文条款。著作权登记是初步证据;它不能修复缺失的权利转让。
发送任何材料前的披露前清单
- 分类资料包。可见外观、图稿、CAD 和图纸、原型和模具,或隐藏技术信息。本文不涵盖配方和制作配方。
- 先申请。提交中国外观设计申请,并在涉及著作权元素时整理 CPCC 材料和带日期的来源记录。不要依赖 NDA 或不确定的宽限期来补救迟交申请。
- 与正确的法律实体签约。确认交易对手是工厂、贸易公司还是代理,并让 NNN 约束实际接收文件的实体。
- 加入制造条款。文件权属、禁止复用、禁止申请知识产权、返还或销毁、模具资产清单、保管、不得留置、放行和赔偿。
- 限制访问并记录交接。记录接收人、日期、修订版和格式。如果占有、权属或第三方权利不清楚,暂停并取得针对该项目的中国法律意见,而不是把已付款发票当作完整答案。
回到供应商那封邮件
在回复前,让中国律师审查合同和申请顺序。然后只有在材料盘点、申请状态、交易对手和交接记录都对得上时,才发送资料包。其中任何一项不清楚,都应在发送前暂停。
